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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厂里的龙门阵

工厂观察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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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厂和小厂的比较  

2011-03-01 16:41:32|  分类: 工人评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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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土豆

 


      大厂和小厂的比较

 

        不同的工厂规模,因为生产安排、管理等的差异,对工人的意识和行为倾向有着非常大的影响。例如大厂的流水线协作,会使得工人具有较高的默契和信任,这正是工人团结抗争意识的基础。


        目前河蟹的集体抗争,主要发生在大厂,尤其以外资厂为主。小厂发生较少,而一旦发生,也很少是整个厂的抗争,通常只是某些部门,或者部分工人的抗争;还有一种就是工厂倒闭、老板逃逸等原因造成整个工厂的集体行动。这种抗争的结果往往是工人离开工厂,抗争经验并没有集体传承下来,因此这种行动往往不会给工人意识发展带来积极影响。


        很多人提到的“8工传统”并非神话,大厂的抗争(加薪、增福利等性质的经济斗争)往往是以保留工作为前提的;有时虽然工人换了一拨又一拨,但是那个8工后工厂加薪的事迹仍然留了下来,对后来的工人集体抗争具有积极影响。


        下面详细介绍本人在工业区观察到的,大厂和小厂的差异。

 

        1、薪资待遇:大厂薪资待遇相对较好,加班时间稳定,工资较高,福利待遇也比较多,有的包吃住,但有的也扣钱,但扣得较少,条件也比较好一些;工资的发放也比较准时。而小厂则相反,加班时间不稳定,相对收入较小,如果提供食宿的话,也通常会扣费。

        2、福利及娱乐设施:大厂往往能提供最低工资标准以外的其他福利,例如免费或较好的食宿条件;厂区内有较完善的娱乐设施,例如图书室、网吧、水吧、乒乓球、篮球场、游泳池等。这两年,有的厂会加设生活辅导室(有的厂是心理咨询室)、爱心站、诊所之类的东西,多数是因为该厂之前有员工自杀(两年前,东莞一6000人台资电子厂,有女工为情自杀,在宿舍跳楼,后来宿舍安了防跳网,即在两幢宿舍之间二楼接上一个绳网,即使跳下来也可接住)。生活辅导室与企业社会责任(CSR)、社会工作等发展有关,会聘请医生或社工。
        但这些福利及娱乐设施使用率通常不高,因为工人下班或放假时都恨不得立即逃离工厂,根本不会有很多人愿意呆在厂里。
        而小厂则很少提供免费的食宿,而那些收费的食宿也往往很糟糕,更不要说娱乐设施了。小厂周围往往有商业性娱乐场所,下班后可以到周围小百货店外面看电视;或者在周末休息时到附近的网吧上网、溜冰场溜冰。

        3、职业安全健康:大厂使用的机器通常比较好一些,发生工伤的机会相对较小;化学品的使用也更加符合规范。而小厂使用的机器往往破旧、老化,也没有能力聘用高技术水平的人员来进行维修和保养,因此受工伤的可能性比较大。而化学品的使用方面,为了节省成本,往往用更廉价但是毒性更大的化学品。

        4、劳动强度:小厂的劳动强度很大程度上比大厂要大,尤其是赶货时经常没日没夜地上班;而大厂的加班通常都比较规律和稳定,而且通常每天上班时间不超过11小时(劳动法规定每天加班时间不得超过3小时,很多工厂会刚好踩在这个线上。)

        5、生产:大厂分工通常比较细,动作重复性很高,会规定产量,每天都在不停重复同一个动作;小厂分工没那么细,上班时间有机会与别人交流或走动,调换岗位的机会也比较大,所以工作不至于太繁琐无聊。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觉得小厂好玩的原因。

        6、管理:大厂,某些非劳动密集型产业(专业化、自动化程度较高的产业,如汽车行业)类型的工厂,通常是通过严格的生产管理来达到,例如对产量和品质要求很高,使得工人压力很大;另外就是琐碎的细节的生活管理,使工人完全失去自我。例如巨型代工企业赴死扛甚至规定员工不得自己洗衣服;上下班、吃饭、进出厂区、进出宿舍区都要打卡。对员工的控制由工作到生活,无处不在。


        大厂相对管理比较严格,事情的处理程序也很繁琐。例如请假辞工需要层层审批(因为大厂的分工比较细,在一条流水线上,如果缺了一个工位,就影响整条流水线作业,有人请假必须提前安排)。另一点是,大厂的基层管理多,一条拉一个拉长,起码一个助拉,一个车间一个车间主任。基层管理之间会有暗中的竞争,而在培训基理管理时,某些工厂(例如台资),会强调上下层的从属关系,教拉长如何服众之类。在产量压力下,经常有拉长会骂人。


        而小厂的管理则主要是通过监工(基层管理),规章制度相对不那么完善,管理比较随意,因此显得比较“人性化”,例如在小厂,请假多半只需要打个招呼(当然也有的可能在旺季根本不让请假)。但一旦发生冲突时,也显得十分粗暴、无理。小厂另外有一个问题(大厂也会有,但没小厂严重),是老乡关系勾结。例如香港老板喜欢请广东人做主管,而某些主管会偏心自己老乡,例如计件的岗位,把赚钱和好做的货给自己老乡做,或者不让老乡做有毒有害的岗位。


        以上的分析主要是针对内资、台资、港资厂,在这种管理之下,往往工人和管理层之间对立比较明显。但在外资厂有所不同,有限了解范围内,普工与管理的对立并不十分明显,因为外资老板相对比较擅长“人性化管理”,例如岭南某伟创力分厂安排培训基层管理,教他们如何管理九零后。另则是产量安排也相对比较合理。

        7、人与人之间关系。大厂对工人无所不在的控制,使得工人分散、无组织(主要是对台资厂的观察,外资厂或许有不同,不太了解)。大厂通常有各种限制人自由的规则,例如上班不能讲话,上厕所拿离岗证,不能随意在车间走来走去(不是直接规定,而是各种规定与对产量、品质要求加和的结果)等;在宿舍安排上,白班和夜班工人安排在一起,相熟的人分在不同的宿舍;这样就使得工人之间交流比较少,甚至因为生活、工作上的冲突使得工人之间摩擦不断。小厂因为相对比较自由,可以在车间相对随意走动;宿舍安排也相对比较灵活,所以会有机会与更多工人交流,并相熟。

        8、流动性:珠三角的工厂整体来讲流动性都很大。以规模来分,又以小厂流动性比大厂大;按资本类型分,内地资本、台资、港资的流动性又较外资大;按行业来分,劳动密集型行业(电子、玩具、制衣…)比技术含量高的行业(五金模具、汽车行业…)流动性大。

        9、劳资争议:大厂往往比较遵守劳动法律,因此比较少发生个体的劳动争议。而小厂则会明目张胆地违法,例如不签合同,不买社保,达不到最低工资标准,不让辞工等,会经常发生各种类型的劳动纠纷。如果争议金额不太大,工人往往就放弃了。即便是发生集体抗争,往往也容易被忽悠、打压,最后以失败告终。


        工人的维权心态与他们的工作状况和劳动权益状况密切相关。如果一个工人长期在不合法的小厂工作,往往变得十分悲观,不相信抗争可以带来改变;而且一旦发生抗争,往往是比较个人,比较极端的方式,例如跳楼秀、杀人。而大厂的工人则有较高的期待,也更懂得用各种手段去维护自己的权益。

        10、年龄及文化程度结构。不消说,大厂吸纳了大部分年轻,学历高有技术的工人。相对来讲年龄都比较集中(普工18-25比较多);学历上,高中/技校/中专等占得比例较小厂高。
     

   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回复:
     

      我也听说很多大厂都有8工传统,即便工人换了好几拨了,当遇到被集体侵权,还是会选择8工。以我的观察和分析,大概有这样一些特点,可归之为有8工传统的原因:


      1.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 有8工传统的厂,都是规模较大的厂,起码是千人以上的,基本上诉求都是提高劳动待遇,例如在每年七月要调整工资的时候,就会引起一些工厂的8工。


      2.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 相对而言大厂的流动性较小厂要小,而流动性较小以及流水线的协作,就使得工人之间形成互助网络成为可能,当遭遇集体侵权时也更有可能团结起来反抗。


      3.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 有一些年纪较大(工业区里所谓年纪较大,大约也就是三十岁以上了)的工人会做得比较久,而技工、基层管理会往往也是很长时间呆在里面,从几年到十年的都有,他们就是每一次8工的见证人。因在工厂工作较久,能力较强,老员工、技工和基管更有可能得到普遍的信任,他们有时会成为8工的带头人。因此他们也是8工经验的重要传承者。


      4.        工厂里,最多的是口耳相传的传闻,什么时候有人猝死在宿舍,什么时候有人跳楼,什么时候有8工,都会一批一批工人那样传下去。


      5.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 以上讲的是厂内的罢工传统,另外,厂与厂之间也会互相“传染”,例如一个工厂8工,工人争取到了待遇的提高,可能会引发工业区的其他厂纷纷效仿。
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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